青夜仔似有一刹那的愣神，方才的笑意霎时淡去了些：“兄弟？”
“正是，是情同手足的亲兄弟。”黎六道，“虽说海上没这么多礼教约束，男女之事都各随心意，可我实在觉得男人跟男人做那事怪恶心的，还是当兄弟舒坦。”
“恶心？”青夜仔看不太清黎六脸上的表情，却也能听出，他这句“恶心”是发自肺腑的。
叶珵看到青夜仔脸色，笑道：“六哥这人矫情得很，你别理他。有什么呀，海上这事太平常了，跟吃喝拉撒一样，分什么男女，牲口也一样上……不过做到阿都那份上就太过了，罢，他就是个疯子，比我疯多了。”
黎六哼道：“你是装疯卖傻。”
“你都说我不学无术了，不装疯卖傻能唬住人吗？”叶珵乐呵呵道，见若泽路过，大叫一声，“喂！大胡子！你偷吃什么呢？”
“啊？”若泽被他吼得一哆嗦，手忙脚乱地擦嘴，“我没吃啊。”
“骗鬼呢？你胡子上都沾上了。”叶珵说着便跑去追若泽，要揪他的胡子。
黎六便挪了挪屁股，坐到了青夜仔身边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黎六细细端详着青夜仔好看的眉眼与鼻梁，见他似有所思，问道。
“嗯？”青夜仔回了神，歉然道，“我……从未有过兄弟，不知兄弟间该如何相处。”
“兄弟便是同荣辱，共富贵，肝胆相照，两肋插刀……嗨，其实哪这么多说法，待人以诚罢了。”黎六道，“他**若有什么事，我定护着你。”
“是吗？”青夜仔弯着眼，抿了抿嘴角，像是又笑了，“即便我犯了大错，你也能护着我吗？”
“自然是能的。”黎六见他笑颜，内心又是一阵悸动，心说：莫不是真得将他的妹妹抢来做我夫人才好？这父母是怎么生的，怎么能把他生得这么好看？
青夜仔闻言，长长叹了口气，躺平在了甲板上，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天上的日头，像是不觉刺眼一般。
黎六猜想，也许他真的感觉不到刺眼吧。
“阿青，你救我那次我便觉得奇怪，你怎能在水下闭气如此之久？”黎六道，“若没有你，我定然已经没命了。”
“六哥，你怎又说这样的话？分明是你救了我。”青夜仔道，“我母亲是采珠女，我从小便跟她学习潜水闭气，在水下我能闭气半炷香时间，甚至更久。”
“能听风，能辨向，能入水，能闭气，你倒真是适合活在海上。”黎六看着他浅灰色的眼，感叹道，“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我是个瞎子，是吗？”青夜仔也不恼，只是挽起裤腿，露出光洁的小腿来，“六哥，我这便又要夸海口了，你瞧我手大脚大，身上也鲜少毛发，在岸上不觉如何，入了水我便比其他人要游得更快，更灵活。我蒙天后娘娘眷顾，赏一口饭吃，已占尽了便宜。”
黎六望着他那长腿，恍恍惚惚地思忖起不知阿青的“那处”是不是也毛发稀疏，回神时，险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。他颇有些尴尬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待收敛心神，鬼使神差地问了句：“阿青，你睡过女人吗？”
青夜仔一怔，答：“没有。”
黎六笑道：“再等几日就到那富贵岛了，那边什么样的女人都有，到时候六哥便带你开开荤，如何？”
青夜仔摇摇头：“不必了。”
黎六问：“为何不必？都是兄弟，不用客气。”
“我不喜欢女人。”青夜仔道，“对不住，让你‘恶心’了。”
黎六一噎，一时间又慌乱又尴尬，也不知该如何答话，只得含糊道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小叶也说，海上这样的事稀松平常……”
青夜仔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黎六见他神色淡然，像是真的“稀松平常”一般，不禁有些愠怒，又道：“所以你也这样吗？”
“嗯？”青夜仔不解。
“就是……”黎六不知该如何启齿，“那艘商船上可有你的相好？或者你们叫‘伙伴’？他也是水手？”
青夜仔没有说话，毫无焦距的眼睛再次放空，像是陷入了什么沉思，抑或是回忆，好半天后，他才答了一句：“没有。”
黎六直觉这长久的静默掩藏了什么，但既然阿青不愿说，他便愿意相信这句“没有”，阿青说什么他都想相信。
他拍了拍青夜仔的肩膀，道：“既如此，你又从何认定自己不喜女色？待到了富贵岛，六哥定然好生帮你寻个可人的，让你也尝尝这女人的滋味。”
青夜仔不置可否，只是笑笑。
黎六就当他应下了，一高兴，索性也在他身边躺下了，觉那阳光刺目，便阖上眼皮，将小臂遮挡在眼前，只听着耳边的风声与浪声，一时间拳也不想打了，小叶也懒得骂了，只觉被这无边无尽似的静谧捧在了怀里，全身心都暖暖的，舒畅无比。
“哟，你们这就睡上了？”叶珵不知何时冒了出来，往人面前一站，遮挡住了阳光。
黎六一睁眼，见他手上抓了个饼。
“吃吗？”叶珵晃了晃那饼。
黎六“啧”了一声，不屑道：“我道是什么好东西？你方才没吃饱吗？”
“自然是好东西才会孝敬你啦。”叶珵得意地扒开那饼，里头露出一块白色来，“我就说那大胡子不老实，偷偷藏了这么好的腌鱼也不吭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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