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展有过一瞬间动摇，不然就不拍了吧，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摁下去，他大概也得了姚乐乐爱操心的毛病，赵钦州身上的伤让他觉得这个检查很有必要。
好在赵钦州这一哭，仿佛心理最后一道防线都被冲垮了，之后没再做出抗拒的表示，医生也很快进来辅助他摆好姿势，但需要碰触身体的部分，医生都会自觉地让位给裴展。
没有人说过他们的关系，但在场的人似乎都认定，这个朋友对裴二少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。
裴展懒得解释，好歹利用赵钦州对自己的惧怕，守着他完成了一系列繁琐的检查。
终于忙完，不仅医生偷偷松了一口气，裴展也忍不住暗自感叹，这世上还真有比跟他哥一起开会更煎熬的事。
裴展的人生里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，他还没有这样屈尊俯就地迁就过谁。
赵钦州竟是第一个。
然而他对此好像并没有心存感激，反而从头到尾都把裴展视为无物，哪怕他正坐在他的超级跑车上，身上盖着据称价值不菲的毛巾，听着他特意为他打开的舒缓音乐。
裴展在红绿灯前停下车看赵钦州，就在他几乎以为他已经跟座椅长到一起，再也不可能开口的时候，赵钦州却挪了挪身体，目视着前方，喃喃道：“别，别跟我弟说，也别跟，乐乐说。”
裴展差点就脱口问为什么，但转念又改了口，故作轻佻地问：“可以是可以，不过这算不算你在求我保守秘密？”
赵钦州转过头来。
刚才在医院，医生那位小助理好心给他泡了一杯糖开水，他的脸色现在看起来倒是好了些。
“算吗？”裴展又问，却不看赵钦州，半是要挟道，“你不想他们知道，我当然可以不说，但我有条件，你答应了我就不说，不然……”
“什么，什么条件？”
裴展看向他，满意地笑道：“还没，没想好。等，等我想好了，再告诉你。”
赵钦州拽紧毛巾，鼻翼翕动着，似乎是生气了，但说出的话却依然绵软无力，仿佛哀求：“别，别学我，不好笑。”
裴展还真忍不住笑起来。
把赵钦州送回家，直到楼下，车停下来了，赵钦州才突然想起来问：“你怎么，知道，知道我家？”
“不是你说的吗？”
裴展理所当然地反问，他自然不可能说他连他家有几只蟑螂都一清二楚。
不过话虽这样说，他却并不知道赵钦州曾经遭遇过什么，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。只是他要求瞒着赵晋州，至少可以确定不是赵晋州所为。
赵钦州解开安全带，推车门时却遇到了阻力，裴展落了电子锁，这时也没有主动打开的意思。
“麻烦，开门。”赵钦州回头说。
裴展手肘撑着方向盘，侧身对赵钦州挑眉：“开门也有条件。”
“你！你怎么，这样？”
“我哪样了？”裴展好笑地看着他，“我的条件很简单，跟我说说你身上那些秘密是怎么来的，我就让你下车。”
赵钦州紧紧抿起嘴巴，在跟裴展对视了几秒后，溃败地转过头靠回椅背上。
他什么都不想说。
关于身上的伤，他也从没打算跟任何人说。因为那是他的秘密，一段他不愿回想，也不愿遗忘的秘密。
况且，这个秘密还链接着他现在拥有的一切，他害怕毁了它们。
赵钦州对裴展这个无理要求的抗议是无声的，然后却很坚决，彻底，似乎真有跟椅子长到一起的决心。
裴展却先没了耐心，逗人玩只是他一时兴起。
但他并不是能长久保持热情的人，就像裴渊断言的一样，富足的家庭出身剥夺了他学会珍惜的机会，对他来说什么东西都来得太容易，丢开的时候才会无动于衷。
裴渊说裴展玩乐至死，他的确是此种人生哲学的忠实拥趸和执行者，所以事情一旦变得无趣，他的大脑就会命令他的身体作出抽离反应。
知道越多赵钦州的秘密，逗他这件事就不再那么好玩。
裴展摁开了电子锁，自动车门向上徐徐翻起。
赵钦州抱着衣服包逃命一样下了车，又紧走几步远离车身，仓皇的样子好像在他身后有一只张着血盆大嘴的怪兽正追赶他。
但他中途却突然停下来，转身，再一步步走回来。
裴展的车门下到一半停住，他带着几分玩味目视着赵钦州走近，在他接近车边停下时不自觉地抬了抬眉，调侃道：“怎么不逃了？ 还回来做什么？难道舍不得我？”
赵钦州紧紧拽着提包带子，有些局促地迎着裴展的目光，只坚持几秒又低下头，犹豫着问：“那，那个毛巾，你把价钱，发给我。”
裴展怔了一怔，轻笑道：“怎么，决定还我钱？”
“我，我会赔的。”赵钦州还是低着头，耳朵已经爬上了一层浅粉，“但没，那么快。”
裴展看着这样的赵钦州，不由自主地又起了促狭心思，沉吟少许后板起脸说：“没那么快？ 那是要多久？你得给个时间吧，或者写个欠条之类的，不然时间久了，谁知道你认不认账。”
赵钦州猛地抬得起头来，直盯着裴展，赌气似的，声音都提高不少：“我，不会不认！多久，都会给你！”
裴展耸耸肩：”可我凭什么相信你？你刚才不还逃得那么快？“
“那是，因为……我会给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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