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团自言自语的嘀咕着。
吴梦一下就猜到肯定是关于读大学的事,令珊怎么这么冲动,就算大太太不同意也不必这么极端。
吴梦这下彻底睡不着了,穿好衣服去了主院,在前院里就听到正院里大太太和大爷的对峙声。
大太太骂何令姗不孝女,大爷骂大太太头发长见识短,把孩子逼走了。
下人们透过二门看戏,交头接耳的议论。
吴梦找到王婶和王水福,问他们知不知道何令姗跑去了哪儿?
两人都茫然的摇了摇头。
王婶担心的道,“也没留下封信说她去哪儿,就这么突然跑不见人,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外头,这不得让人急死啊!”
一个婆子冷笑一声,“人家当爹娘的都不急,光顾着吵架,也不去找人,呵。”
王婶看不下去,让王水福去顺着去镇上的路找一找,一个女孩子脚程没那么快,说不定能找到。
吴梦要求跟着一起去,王水福点了个火把就出了门。
吴梦和王水福找了一夜,到镇上的路走了两遍,所有可能走茬的路都找过,连村子里也找了一遍,却根本没发现人。
太阳升起,明媚的曙光照耀着金灿灿的稻田,吴梦却陷入了惴惴不安之中。
村里很快流传开何家五小姐逃婚的事。
何家的姑娘都那么惊世骇俗,继何叔利后,又一个被成亲吓跑的。
大爷把店铺里的伙计、家里的长工全都派出去找人,把她所有认识的同学都联系了一遍,突然想起她会不会去找何叔利了。
大爷亲自跑了趟何叔利的学校,结果何叔利刚好回来,两个人直接错过了。
何叔利是专门为何令姗的事回来的,何令姗确实找她去了,哭诉大太太不让她读书,只有姑姑能帮她。
何叔利将何令姗的想法陈述了一遍——她想读大学,暂时不想成亲,娘要是逼她成亲她就再也不回家了,去北京上海做女工。
大太太听完当即发了火,“这个臭丫头是翅膀硬了,还敢威胁我!叔利,你是长辈,你要帮我,不能惯着她,以后还不得翻了天,爹娘都不认了。”
何叔利淡淡的道,“我只是传达令珊的想法,这是令珊的未来,还需你们母女敞开心胸多多沟通。”
大太太看何叔利这态度,根本没有帮她的意思,不由提醒道,“叔利,你可是她的姑姑,你不能害她。你不想成亲不能让她也变成老姑娘。”
何叔利闻言只是淡淡的挑了挑眉头,脸上并没难堪的神情。
大太太见这话根本没效果,哼笑了一声,“不是我说,令珊逃婚这招都是跟你学的。你读书人的想法我这个农村妇女不懂,我只知道我不想自己的女儿等到将来人老色衰,成为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,后半生无儿无女的凄凉度日。”
大太太表情尖酸,这哪儿是在说何令姗,分明是指桑骂槐嘲笑何叔利,把气都撒到何叔利身上。
在她看来何令姗的行为完全是被何叔利带坏的。
何叔利依然气定神闲的喝着茶,不以为然,似乎根本听不出大太太的揶揄和讥讽。
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清浅的抿水声,大太太反倒先沉不住气,脸上的讥讽慢慢垮了下来。
何叔利抬起了眼睛,淡然一笑,“大嫂,我只有三句话。其一,令珊是个独立的个体,你是她的母亲,可以给她建议、忠告,但没办法替她过人生。其二,我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,苦乐酸甜我自己承担,无需别人替我操心。最后一点,我是令珊的姑姑,我会给她最大的尊重和自由,不会干涉她的想法和未来。她住在我那很安全,你放心,你有什么话想和她说欢迎写信或登门。”
孤单的青叶漂浮在淡黄的茶面上,随着水流微微晃动,散发着温暖的香起,然而品尝的人却已不在。
何叔利一走,大太太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突然垮了下来。
即便装的再强势,在这个小姑子面前总是不自觉矮一截。
王婶听到何叔利与大太太的对话,从角门往跨院去,把何令姗跑到岳池的消息告诉吴梦,让吴梦安心。
吴梦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,听到这话,终于泄了一口气。
“五小姐平平安安的就好,有叔利小姐护着她,她应该就能得偿所愿了。”
王婶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,不时犹豫的看她,似是有话要说。
“小梦,你也年纪不小,应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。”
吴梦认真搓洗着冯团下地弄脏的裤腿,漫不经心的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王婶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她旁边,两人挨近些,放低声音徐徐道,
“小梦,当年我求老太爷留下你是为了还你娘的人情,但这么多年,我早就把你当成亲女儿一样看待。婶儿没什么本事,也没帮过你什么,只希望你将来能过得好,有个贴心的人可以依靠,不用这么孤单。”
王婶顿了顿,继续道,“我知道,水福到现在都还不结媳妇,吊儿郎当不好好相看,是心里想着你,你要是也愿意的话,婶儿立马帮你们操办。水福没什么大本事,人却善良,是个实心眼,将来也不会亏待你。”
吴梦没想到王婶今儿会说出这番话,一时有些措手不及。
她一下下搓着裤腿上的泥巴,目光微垂,沉默了一会认真的看向王婶,歉疚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“对不起婶儿,我只把水福哥当哥哥,没有其他想法。而且我要照顾团团,根本没考虑嫁人的事,我现在只想和团团过好眼前的日子。”
等他们存够了钱,就要离开何家。
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吴梦抱歉的垂下了脸,王婶讪讪的大笑着挥了挥手,“我就知道那臭小子虏获不了你的芳心,长了个大块头把脑子挤得没地儿了,笨的要死。你又聪明又能干,值得更好的男人。”
“水福哥很好,是我配不上他。”
王婶越这么说吴梦心里越难受,王婶母子算是她人生少有的如同亲人般的人,是她最敬重的人,她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他们。
王婶眼里隐隐藏着泪,却没有让它流下来,仰着头眨了眨眼睛,玩笑道,
“这座宅院里的姑娘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咒语,一个个都不急着成亲。不过这也挺好,嫁人是一辈子的事,要擦亮眼睛慢慢选,将来才不会后悔。”
王婶一拍大腿站起来准备走了,还不忘宽慰吴梦,“你是有主见的人,我也不必太为你操心。今天的事就当我没说,继续忙吧!”
吴梦看着王婶低落的背影又说了声对不起,呆呆地盯着角门地方向,突然有个高挑爽利的身影闯入了视线。
吴梦正了正神,从小马扎上站起来,惊喜地唤了一声,“叔利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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